妈妈给傻儿子的阳光
晨光刚漫过窗台时,厨房里已经飘出粥香,林秀梅正搅着锅里的小米粥,银勺碰着瓷碗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,门口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,是她儿子小树,小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卷了好几道,露出的胳膊瘦瘦的,手腕上却系着一根红绳——那是林秀梅去年庙会求来的,说能保平安。
“妈,饿。”小树的声音有点含糊,像含着一颗糖,他今年二十三岁,可眼神总像没睡醒,看人时定定的,像只温顺的小兽。
“马上好,先坐那儿。”林秀梅用围裙擦了擦手,指了指桌边的板凳,小树便颠颠地跑过去,规规矩矩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锅,像在等什么宝贝。
粥熬好了,林秀梅盛出一碗,吹了吹,推到小树面前,小树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粥,刚要往嘴里送,突然又停下来,勺子在嘴边转了个圈,递到林秀梅面前:“妈,你先吃。”
林秀梅心里一热,接过勺子,假装喝了一口:“嗯,甜,小树真乖。”小树这才嘿嘿笑起来,埋下头呼噜呼噜喝粥,粥汤沾在嘴角,他也顾不上擦。
小树是林秀梅的傻儿子,他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慢,三岁才会叫“妈”,六岁分不清左右,十岁数不清十根手指,医生说,这是先天智力障碍,这辈子都长不大了,林秀梅抱着小树在医院走廊里哭了一夜,第二天起来,眼睛肿得像桃子,却把小树搂得更紧了:“不怕,妈在。”
从那天起,林秀梅的世界就围着小树转,她辞掉了镇上的工作,回家开了个小卖部,方便随时照看小树,小卖部里最显眼的位置,摆着一排排玻璃糖罐,里面装着橘子糖、草莓糖、牛奶糖——小树爱吃糖,林秀梅就买最好的,一颗一颗攒着,每天只给他两颗,怕他吃多了坏牙。
小树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,每天早上,林秀梅给他穿衣服,他总是把衣服前后穿反,林秀梅也不恼,笑着帮他换过来;中午,她教他认字,指着“妈”字说“这是妈”,小树就跟着念“妈”,念对了,林秀梅就奖励他一颗糖;晚上,她给小树洗脚,小树的水温总调不好,不是烫了就是凉了,林秀梅就用手指试好,才让他把脚放进去。
小树也有自己的“规矩”,每天下午,他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小卖部门口,看路上的行人,有人路过,他就嘿嘿笑,露出两排白牙;有人跟他说话,他就挠挠头,说不出完整的句子,只是指指天上的云,指指路边的花,邻居们说小树傻,林秀梅听了,只是笑笑,把刚煮好的鸡蛋塞给对方:“孩子不懂事,您多担待。”
有一次,小树在门口玩,看见邻居家的小女孩摔倒了,哇哇大哭,他跑过去,蹲在旁边,从兜里掏出一颗糖,塞到小女孩手里,又学着林秀梅的样子,轻轻拍她的背,小女孩不哭了,含着糖笑了,林秀梅看见这一幕,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——她的傻儿子,虽然不会说漂亮话,却有一颗最干净的心。
去年冬天,小树发高烧,烧得迷迷糊糊,林秀梅抱着他往医院跑,雪粒子打在脸上,像小针扎,小树在她怀里哼哼,突然抓住她的手,说:“妈,冷。”林秀梅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,一路跑,一路说:“不怕,妈给你暖着。”那天晚上,林秀梅守在小树床边,给他换毛巾、喂水,直到天亮,小树的烧退了,她才趴在床边打了个盹。
小树坐在桌边喝完了粥,站起来,帮林秀梅收拾碗筷,他的动作有点笨,碗差点掉地上,林秀梅赶紧扶住,笑着说:“没事,妈来。”小树却固执地拿起碗,走到水池边,学着林秀梅的样子,洗碗,水花溅了他一脸,他却笑得像个孩子。
林秀梅看着小树的背影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洒在他瘦弱的肩膀上,像镀了一层金,她忽然觉得,自己给小树的爱,其实也像这阳光,不是刻意做什么,只是自然地照着他,温暖他,而小树呢,他用最简单的方式回报她——一句“妈,你先吃”,一颗塞给别人的糖,都让她觉得,这辈子,值了。
“妈,我洗碗。”小树转过身,脸上带着水珠,眼睛亮晶晶的。
林秀梅走过去,搂住他的肩膀:“好,我的小树长大了。”
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,照着这对母子,也照着小卖部里那排亮晶晶的糖罐,林秀梅知道,她的傻儿子,就是她生命里最暖的阳光,而她,要做永远给他阳光的人。
目录 返回
首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