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1一片,时光里的银杏书签
初秋的风掠过书桌时,那片夹在《唐诗三百首》里的银杏叶轻轻颤了颤,它比寻常的叶子略小些,边缘已泛出微卷的焦黄,叶脉却依旧清晰得像一张细密的网,将1991年的秋天,牢牢网在了泛黄的纸页间。
1991年的秋天,老家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正当年,那时我不过七八岁,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,看奶奶捡落叶,她穿一件藏青色的布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指在落叶间翻拣,像在挑拣什么宝贝。"这片好,脉路正,能当书签。"她捡起一片叶柄修长、叶片完整的银杏叶,用旧手帕擦了擦,小心翼翼夹进我的语文书,我凑过去看,阳光透过叶隙,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叶脉的纹路像奶奶手背的青筋,藏着岁月的温柔。
那年的秋天特别长,银杏叶落得慢,我每天放学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树下,捡一片新的叶子,和前一天夹在书里的比一比——看谁的叶片更圆,谁的叶柄更挺,奶奶说,银杏叶是"活化石",能活几百年呢,这片叶子说不定看过你爷爷小时候爬树。"爷爷?"我抬头望向银杏树,粗壮的树干上还留着几道模糊的刻痕,据说那是爷爷年轻时比身高刻的,后来爷爷去世了,银杏树依旧站在院子里,落了一地的叶子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。
上小学三年级时,我的语文书里夹了七片银杏叶,每一片都对应着1991年秋天的某个日子,9月12日的叶子边角有个小缺口,那天我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,是奶奶用银杏叶敷的,说叶子能消炎;10月3日的叶子颜色最深,那天是我生日,奶奶用银杏叶给我做了个书签,背面写着"平安长大",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这些叶子带着奶奶的味道,是晒过的太阳混着淡淡的草木香,比任何书签都珍贵。
后来我离开了老家,去城里读书,临走时,奶奶把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塞进我的行李箱,"里面的叶子,都是1991年的,想家了就看看。"我抱着书,突然发现奶奶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像极了银杏叶上渐霜的边缘,再后来,奶奶也走了,老家的银杏树在某年冬天被砍掉了,可那片1991年的银杏叶,却一直留在我最珍视的书里。
如今又是深秋,我坐在城里的公寓里,窗外的银杏树也落了叶子,我翻开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91一片银杏叶静静躺在第37页,叶柄上还留着奶奶当年用铅笔写的"91.10.15",阳光照过来,叶脉的纹路像一条时光的隧道,一头连着1991年那个布满落叶的院子,一头连着此刻我泛红的眼眶。

原来有些东西,会随着时间消失,比如老家的银杏树,比如奶奶的身影,但有些东西,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存在,比如这片91一片的银杏叶,它把最柔软的时光,夹进了岁月的书页,成了永不褪色的书签——提醒我,无论走多远,1991年的秋天,和那个在树下捡落叶的人,永远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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