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C的嫩嫩草,藏着我整个十七岁的春天
一
十七岁的春天,是被17.C那片嫩嫩草染绿的。
学校操场最东边,隔着铁丝网外有片荒地,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长起来的,只记得从高一开学那天起,17号水泥桩旁(后来我们偷偷给它标了“C”,代表“秘密基地”的“Secret”),就冒出了一小簇绿,那草刚冒尖时,比猫胡须还细,风一吹就跟着晃,像一群怯生生的小脑袋,挤在一起打量着这个突然闯进它们世界的高中校园。
二
我和阿澈发现那片草,是在军训后的一个傍晚。
军训晒得人脱层皮,我俩偷偷溜出队伍,躲到操场角落透气,正抱怨着“站军姿比数学题还难”,一低头,就撞见了那片绿,草叶嫩得能掐出水,叶尖还凝着颗露珠,在夕阳底下像碎钻似的闪,阿澈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,说:“你看,它们在给我们鞠躬呢,谢我们没踩它们。”
从那以后,17.C就成了我们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早自习前,我们会溜过去,坐在草地上背课文,春天的草带着露水的凉意,浸得校服裤子微微湿,但鼻尖全是青草香,比教室里的风油精提神多了,阿澈总说:“背书得有‘仪式感’,在这片嫩草上背,连‘之乎者也’都带草味儿了。”我们常常背着背就笑出声,惊得草叶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,留下几根晃悠悠的草茎,像在给我们打拍子。
三
C的嫩嫩草,是十七岁的“情绪晴雨表”。
模拟考砸了,我会蹲在草丛里,把卷子铺在草上,让草叶的纹路盖住那些刺眼的红叉,草叶软乎乎的,像无数只小手,轻轻托着我的沮丧,阿澈会递来一瓶冰可乐,说:“你看这草,昨天被踩了一脚,今天又立起来了,咱们也立起来,下次考它个‘草长莺飞’。”他说话时,草叶在他肩头晃,把他的影子切成一片片,像碎掉的阳光,暖洋洋地落在我心上。
运动会上,阿澈跑1500米,最后一圈摔倒了,我冲过去扶他,他的膝盖磕破了,血混着泥土,他却指着17.C的方向笑:“你看,那片草今天长得特别高,是在给我加油呢。”后来我们俩一瘸一拐地走到草地上,坐在嫩草上,他突然说:“等毕业了,咱们来这儿埋个时间 capsule 吧?把最想做的事写下来,让嫩嫩草替我们记着。”
四
毕业那天,我们真的去了17.C。
草已经长到脚踝高了,不再是军训时怯生生的样子,而是铺了满满一地,像一块柔软的绿毯,我们带了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阿澈想当摄影师,‘我’想写本关于草的书,十年后,再回来看17.C的嫩嫩草。”纸条折成小方块,挖了个小坑,埋在草根下,阿澈说:“这片草长得慢,但活得久,等我们回来,它肯定还记得我们的味道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阿澈说的“长得慢”,是真的——十七岁过后,时间就像被按了快进键,高考、大学、工作,忙得连喘口气都奢侈,可每次路过学校,我都会隔着铁丝网看17.C,那片嫩嫩草总在那里,春天绿,夏天黄,秋天枯,冬天又悄悄冒出新芽,像从不记得被谁踩过、被谁打扰过,只是固执地长着自己的样子。
五
前几天回学校,发现17.C旁边立了块小牌子,写着“17号草坪·青春纪念地”,牌子下面,几个穿着校服的学弟妹正坐在草地上,笑着往天空抛着毕业帽,阳光穿过草叶的缝隙,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,也落在那片依旧嫩绿的草上。
我突然想起阿澈,他现在真的成了摄影师,镜头里最多的,是各地的草——高原的草、湖边的草、城市角落里的草,他说:“每次拍草,都会想起17.C,那片草教会我,再小的生命,也有自己的春天。”
原来,17.C的嫩嫩草,从来不只是草,它是十七岁的风,是草叶上的露珠,是阿澈笑着说的“我们立起来”,是藏在时光里的秘密,是每个路过的人,心里那片永远柔软的春天。
风吹过,草叶晃了晃,像在对我点头。

十七岁的春天,一直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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