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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浊之村,被泥沙掩埋的回响

13 08月
作者:zhengzhen|分类:x1

村口的老槐树还立着,只是枝干上爬满了灰白的苔藓,像老人干枯的手臂,无力地伸向灰蒙蒙的天,我站在树下,望向村子,目光所及之处,全是白,不是雪的白,不是云的白,是一种混浊的、带着湿气的白,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,看不清屋舍的轮廓,只能辨出些灰黑的影子,在白雾里沉沉浮浮。

这便是白浊之村。

我是在二十年后才回来的,十年前,我像村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,拼了命地逃出去,逃离这让人喘不过气的“白”,那时村里的白,是雾,每年开春,雾会准时从后山漫下来,缠住屋檐,钻进窗棂,连人的呼吸都带着水汽,大人们说,雾是山里的冤魂,走不出去;孩子们却觉得雾好玩,能在雾里捉迷藏,直到雾浓得看不清彼此的脸,才吓得哭着跑回家。

但现在的白,不止是雾。

我刚进村,就撞见了李婶,她佝偻着背,端着一盆浑浊的水,从院里出来,那水不是透明的,是米汤样的白,上面飘着细碎的杂质,她没抬头,只是把水“哗”地一声泼在门口的泥地上,泥地立刻泛起一层白沫,像腐烂的伤口。“回来啦?”她声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别喝村井的水,不干净。”我愣了愣,才想起小时候村井的水清得能看见井底的石子,夏天跳进去游泳,水花溅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
“井水怎么了?”我追上去问,李婶却加快了脚步,背影在雾里越来越淡,只留下一句含糊的:“老了,记不清了。”

村里的路还是土路,但土是灰白色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晒干的盐碱地上,路边的草也蔫蔫的,叶子上蒙着一层白霜,摸上去黏糊糊的,偶尔能看见几只鸡,羽毛脏兮兮的,缩在鸡笼里,连打鸣都提不起精神,整个村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又像被一层厚厚的裹尸布裹住,安静得可怕,只有风穿过白雾时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
我回到家,老屋还是老样子,只是墙上洇着大片大片的水渍,像哭花的脸,桌上落着厚厚的灰,我用手拂开,露出下面一个粗瓷碗——是小时候奶奶用的碗,碗底还刻着个“福”字,福”字的笔画里也积满了白泥。

奶奶在五年前走了,临终前,她拉着我的手,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,嘴里反复念叨:“雾里有东西……别回头……”那时我以为她是病糊涂了,现在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翻涌的白雾,突然觉得脊背发凉。

夜里,我听到有人在哭,声音很轻,断断续续,像从地底传来,又像藏在白雾里,我披衣出门,循着声音走到村尾,那里有一片废墟,是我小时候的学堂,如今教室塌了一半,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,草尖上挂着露珠,在月光下闪着白光,哭声就是从废墟里传来的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哀婉又绝望。

“谁?”我轻声问,声音戛然而止,我屏住呼吸,慢慢走近,看见废墟中央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字,但被白泥糊住了,只能勉强辨认出“春兰”两个字,春兰?我想起来了,是村里的老师,二十年前失踪了,有人说她被山里的狼叼走了,有人说她跟外跑了,但奶奶生前总说,春兰老师没走,她被雾困住了。

突然,一阵风吹过,白雾翻涌起来,石碑周围的草剧烈地摇晃起来,仿佛有无数双手在下面抓挠,我吓得后退一步,脚下一滑,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砖,砖下露出一本日记,是春兰老师的。

日记的纸页已经泛黄,边缘卷曲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:“3月12日,雾又浓了,学生们咳嗽得厉害,我带他们去后山采草药,发现山泉的水变浑了,像米汤一样。”“4月5日,村长说是因为上游修了水库,水都变浑了,可我明明看见,雾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,站在河边梳头。”“5月20日,学生们开始发烧,嘴唇发白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,村长不让说,说会吓到大家,可我知道,不对劲,雾里有东西,它在吃人……”

最后一页,字迹变得潦草,墨水被泪渍晕开:“6月10日,雾把村子围住了,我们出不去了,我听见他们在喊我的名字,声音从雾里传来,像春兰,又不像,我跑出去,看见河边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,脸是白的,没有眼睛……我跑,可雾追着我,我跑不动了,春兰,你在哪里?救救我……”

白浊之村,被泥沙掩埋的回响

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,我握着日记,手心全是冷汗,原来,白浊之村的“白”,从来不是雾那么简单,二十年前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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