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的色哟哟

老街的清晨,是被一缕“色哟哟”的亮色戳醒的，不是霞光的金，不是晨雾的白，是巷口卖花婆婆竹篮里挤出来的——十几种茉莉扎成的小球，白得像刚剥开的莲子，却偏要在花蕊里藏几点嫩黄，那黄不是艳，是羞答答的俏，像小姑娘裙边滚的蕾丝边，风一吹，就“色哟哟”地晃你眼。

婆婆的花摊是老街的调色盘,左边一排栀子，肥厚的花瓣带着水汽，白得能掐出汁来，右边一盆凤仙，粉的、红的、紫的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，连竹篮沿都染了胭脂色，她总爱坐在小马扎上，戴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，手指翻飞着扎花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：“茉莉香，栀子甜，买朵花儿戴鬓边……”那调子拖得长长的，尾音里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，连带着她手里的花都“色哟哟”地有了灵气。

往巷子里走,更热闹的是“王记裁缝铺”的门口，王师傅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，围裙上沾着各色线头，像披了件彩虹衣，他手里的剪刀“咔嚓咔嚓”响，布料便在他指间跳舞：红的绸缎闪着光，像嫁衣；蓝的牛仔挺括，像少年；绿的棉布柔软，像春天，他总爱把剪好的布料往身上比划，嘴里念叨：“这色哟哟的红，配你那件黑旗袍，绝了！”路过的大妈们便凑上来，摸着布料笑：“老王，你这嘴比剪刀还利索！”王师傅嘿嘿一笑，脸上的肉都挤成了褶子，手里的剪刀却没停，布料的“色哟哟”和他的笑声，在巷子里撞出一片暖洋洋的回响。

老街的“色哟哟”，不光在眼里，还在嘴里，巷尾的糖画摊，李大爷的铜勺一转，糖稀便在青石板上“画”出花样：金色的凤凰展翅，透明的鲤鱼摆尾，连那龙的眼睛，都要用一点红糖点得“色哟哟”的，像两颗小玛瑙，小孩们围在摊前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盯着那勺子里的糖，仿佛怕一眨眼，那“色哟哟”的甜就化了，李大爷笑着舀起一勺，往石板上一按，一只小蝴蝶便扑棱棱地“飞”了出来，小孩接过，举在阳光下，糖蝴蝶的翅膀闪着光，那“色哟哟”的甜，连空气都变甜了。

傍晚的“色哟哟”，是灶台上的烟火气，张家阿婆在灶台前忙活，铁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泡，肥肉炖得晶莹剔透，瘦肉泛着红光，她撒上一把葱花，绿的白红的，在盘子里堆成小山，那“色哟哟”的色，是家的味道，隔壁的李大叔端着碗过来，夹一块肉，嘴里含糊地说：“阿婆，你这红烧肉，色哟哟的，比饭店的香！”阿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开了花：“好吃就多吃点，锅里还有！”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，那“色哟哟”的红，是岁月熬出的暖。

老街的“色哟哟”，不是浓墨重彩的艳，是带着烟火气的暖，是花篮里的茉莉白，是剪刀下的绸缎红，是糖画里的玛瑙黄，是红烧肉的晶亮红，它藏在老街的每个角落，藏在婆婆的哼唱里，王师傅的剪刀声里，李大爷的糖勺里，阿婆的灶火里。

离开老街多年,我总想起那抹“色哟哟”的色，它不是什么名贵的色彩，却像一缕光，照进记忆的缝隙，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，都变得鲜活起来，原来，生活的底色，本就该是“色哟哟”的——有花有香，有布有光，有甜有暖，有烟火，有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