饥饿的阿䧅5,在群山的褶皱里,种下一颗米的念想
寨子里的“空肚皮钟”
阿䧅五岁那年,寨子里的“空肚皮钟”总在午后准时敲响,不是木鱼,不是铜锣,是几十个肚子一起咕咕叫的声音,像一群饿慌了的野猪在林子里乱撞,那时佤山的旱季格外长,太阳把红土烤得冒烟,包谷地里的叶子卷成了细丝,连山风都带着一股焦糊的苦味,阿䧅蹲在火塘边,看着母亲把最后一把碎米倒进瓦罐,罐底只浅浅铺了一层,连盖子都盖不严实。
“阿妈,明天我们吃什么?”阿䧅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母亲没回头,手里捻着火塘里烧剩的木炭,把灰烬一点点拨进陶盆:“等阿爸从山那边回来,就带回来肉了。”可阿爸已经走了三天,只背回一袋干巴巴的野薯,比石头还硬,得泡一晚上才能煮出一点点汤。
寨子里的孩子们都瘦成了细竹竿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像佤山陡峭的山脊,阿䧅的妹妹总哭,哭着哭着就睡着了,醒来后眼眶深得像两个黑洞,阿䧅把妹妹搂在怀里,数她凸起的肋骨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像阿爸背回来的那把芦笙,少了几根竹管呢。”
月光下的野薯地
夜里,月亮升起来,把佤山照得像一块蒙着灰的白布,阿䧅跟着阿妈偷偷溜出家门,去后山的野薯地,那是寨子边缘的地,土质不好,种不出包谷,却长着些耐旱的野薯,阿妈手里攥着一把小木铲,蹲在地上用手刨土,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红泥。
“阿妈,你的手流血了。”阿䧅看见阿妈的手指被石子划破,血混着泥往下淌,阿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继续刨:“不碍事,挖到野薯,妹妹就能喝上汤了。”野薯藏在土里,像一个个害羞的娃娃,得挖很久才能刨出一个,小的只有拇指大,大的也不过拳头大,表皮坑坑洼洼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阿䧅也学着阿妈的样子刨,小手很快磨出了水泡,她咬着牙,把野薯装进布袋,布袋渐渐鼓起来,却还是轻飘飘的。“阿妈,这些够吗?”阿妈抬头看了看月亮,月亮已经偏西了:“够煮一锅汤,至少能让妹妹睡个安稳觉。”回家的路上,阿妈走得慢,布袋沉甸甸地坠着,她的腰弯得像佤山的老榕树。
阿爸的“米袋子”
第五天傍晚,阿爸终于回来了,他背着一个破旧的麻袋,整个人晒得黢黑,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,像佤山干涸的河床,他把麻袋往地上一倒,倒出来的不是肉,不是米,是一把晒干的酸角和一小包玉米面。
“阿爸,你没打到猎?”阿䧅扑过去,抓住阿爸的胳膊,阿爸摸了摸她的头,声音沙哑:“山里的动物都躲起来了,我找了三天,只找到这些。”酸角又酸又涩,玉米面少得可怜,连一碗都不够,阿妈把玉米面和野薯煮在一起,煮出一锅糊糊,闻起来有股苦味。
晚上,阿爸把阿䧅搂在怀里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一小把米,只有十几粒。“这是我从寨子东头老岩叔那里借的,”阿爸说,“等下雨了,我们就种包谷,就能吃饱了。”阿䧅看着那些米粒,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,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她的手里,她把米粒攥得紧紧的,生怕它们会飞走。
雨中的“米芽”
终于下雨了,佤山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,红土变成了泥浆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,阿爸带着阿䧅去包谷地里种玉米,地里的土很硬,阿爸用锄头挖坑,阿䧅把玉米种子放进去,再盖上土,雨点打在他们的背上,衣服很快就湿透了,但阿䧅一点也不觉得冷。
“阿爸,米芽什么时候能长出来?”阿䧅问,阿爸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笑着说:“等雨再下几天,米芽就会钻出来,像小娃娃一样,慢慢长大。”阿䧅蹲在地上,看着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,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发芽、长高、结出金黄的玉米棒子。
晚上,阿妈煮了一锅玉米糊糊,虽然还是有点稀,但比野薯汤甜多了,阿䧅把妹妹抱在怀里,喂她喝糊糊,妹妹喝得很慢,但嘴角露出了一点点笑容,阿䧅看着妹妹的笑脸,心里也暖暖的,她想,等玉米长大了,妹妹就不用挨饿了,她也不用数妹妹的肋骨了。

种在心里的“米”
后来,玉米真的长出来了,绿油油的玉米苗在雨里挺直了腰杆,像一群佤山的孩子,充满了生机,阿䧅每天都要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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