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撸撸杜的巷口旧事
巷子口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枝桠比从前更疏了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,在地上织一片晃动的碎金,我总爱搬张小竹椅坐在这里,看卖豆腐的王婶支起摊子,听下棋的老张头和赵大爷为一步“马后炮”争得面红耳赤——而每当这时,我总会想起黄撸撸杜。
这三个字,是巷子里独有的“密码”,不是谁的名字,却比很多人的名字都记得牢,黄,是巷口东头黄记杂货铺的老板,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沾着永远擦不干净的油渍;撸撸,是杂货铺后院那只老猫,黄白相间,尾巴尖有撮黑毛,整日懒洋洋地趴在门槛上,谁喊它“撸撸”,它就慢悠悠地甩甩尾巴,连眼皮都懒得抬;杜,是巷西头杜家裁缝铺的杜师傅,戴副老花镜,手指上缠着顶针,踩缝纫机的节奏永远不疾不徐,像巷子里流淌的时光。
他们仨,是巷子里“最没规矩”的“铁三角”,黄老板的杂货铺是“据点”,撸撸是“吉祥物”,杜师傅的裁缝铺是“补给站”,每天午后,黄老板会搬个小马扎坐在铺子门口,手里捏一把瓜子,边嗑边和路过的街坊聊天,撸撸就蹲在他脚边,偶尔伸出爪子逗逗路过的蝴蝶,杜师傅忙完手里的活儿,就会端着茶过来,往小马扎上一坐,从黄老板手里抓一把瓜子,剥得噼啪响,两人聊东家长西家短,从物价涨了聊到孙子的考试成绩,撸撸就在他们腿边打滚,毛茸茸的身子蹭得人痒痒的。
有年夏天,巷子里发了洪水,雨水顺着地势往低处涌,黄记杂货铺的门槛差点被泡了,黄老板急得直转圈,撸撸也一反常态,蹲在柜台边“喵呜喵呜”叫,杜师傅闻讯赶来,二话不说卷起裤腿,和黄老板一起把货架上的米面油往高处搬,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,黄老板的蓝布衫紧贴在背上,杜师傅的老花镜也滑到了鼻尖,可两人谁也没顾得上,只顾着往里搬,撸撸急得在货架间钻来钻去,还试图用爪子推一袋最重的面粉,结果被面粉蹭了一脸白,像个刚从石灰堆里滚出来的小雪球,逗得黄老板和杜师傅哈哈大笑,连紧张的氛围都冲淡了。
洪水退了后,黄老板给杜师傅送了两瓶酒,杜师傅给黄老板做了件新布衫,撸撸则天天蹲在杂货铺门口,对着被泡过的门槛发呆,好像在怀念那场“冒险”,后来我问黄老板:“您和杜师傅咋这么好?”他嗑着瓜子,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人这一辈子,不就图个热热闹闹?有个人陪你嗑瓜子、聊闲天,连猫都跟你亲,比啥都强。”
如今巷子里的老槐树还在,黄老板的杂货铺还在,只是黄老板的背更驼了,撸撸跑不动了,总趴在柜台边打盹,杜师傅的裁缝铺也换了年轻老板,踩缝纫机的声音变成了电动的“嗡嗡”声,可每当阳光好的午后,我依然会看到那个熟悉的场景:黄老板坐在小马扎上嗑瓜子,杜师傅端着茶过来,撸撸在他们脚边打滚——时光好像在他们身上按下了暂停键,把那段热热闹闹、简简单单的日子,永远留在了巷口。

黄撸撸杜,哪里是什么名字呢?那是巷子里最生动的烟火气,是岁月里最温暖的注脚,是我们回望时,总会笑出声来的旧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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