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朋友,我的电影天堂
小时候的夏天,总长得像没有尽头的藤蔓,缠在老居民区的爬山虎上,也缠在我对周末的期待里,而期待里最亮的那束光,来自妈妈的朋友——王阿姨,和她那个被我偷偷叫做“电影天堂”的布袋。
王阿姨是妈妈从小的闺蜜,微胖的身材总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声音像浸了蜜的温开水,她不像别的阿姨那样爱聊家长里短,每次来我家,总会在帆布袋里掏出“宝贝”:有时是一盘缠着胶带的录像带,封面是手写的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;有时是一张画着简笔画的影碟,背面用红笔标着“小狮子王”,她总说:“带囡囡看电影,比啥都强。”
那时的“电影天堂”,其实只是我家那台14英寸的旧电视机,但只要王阿姨在,小小的屏幕就能变出魔法,她会提前半小时来,帮妈妈择菜时哼着电影里的插曲,手里还攥着几颗从兜里摸出的水果糖,等我把作业写完,她便麻利地擦净电视屏幕,把录像带“咔哒”一声按进机器,屋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一盏小台灯照着茶几,上面摆着王阿姨带来的“影院套餐”:半袋华华丹,一包奶油瓜子,还有两杯冒着泡的橘子汽水。
电影开始前,王阿姨总会“剧透”:“今天看这个哦,讲妈妈和孩子的,哭鼻子别找我。”可她总是言而无信,看到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里妈妈抱着孩子在雨里奔跑,我的眼泪刚掉下来,她就会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,自己却别过身去抹眼角;看《狮子王》里辛巴失去父亲,她把我搂进怀里,轻轻拍着我的背说:“你看,辛巴虽然难过,但后来变成了勇敢的狮子,就像你一样。”那时我不懂,为什么王阿姨总爱讲“妈妈”和“勇敢”,只觉得她的怀抱比电影里的毯子还暖,比电影院里的爆米花还香。
后来我渐渐长大,开始缠着王阿姨问:“王阿姨,电影里的故事都是真的吗?”她就会摸着我的头笑:“傻囡囡,故事是假的,但里面的爱是真的,就像你妈妈爱你,我也爱你,这比啥都真。”她还会教我“看电影”:“不光要看热闹,还要看门道,你看那个《少林寺》,武打动作干净利落,是因为演员真的练了三年功夫;你看《那山那人那狗》,走路走得慢,但你看那青山绿水,是不是比动画片还好看?”她的话像一颗种子,在我心里发了芽——原来电影不只是“看”,更是“懂”。
再后来,我家买了DVD机,小区附近开了电影院,王阿姨带来的录像带渐渐被崭新的影碟取代,但她来我家看电影的习惯没变:还是那个碎花衬衫的布袋,还是华华丹和瓜子,还是会在电影结束后,拉着我的手说:“囡囡长大了,以后要自己去看更多好电影,但别忘了,家才是最温暖的电影院。”
去年我搬家,整理旧物时翻出一个布袋,里面是缠着胶带的录像带,封面是王阿姨当年手写的《大话西游》,我把它放进新家的电视柜,突然想起小时候的那个夏天:王阿姨坐在小板凳上,我趴在她膝头,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,她说:“你看,紫霞仙子说‘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’,其实啊,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自己的‘电影天堂’,那里装着最爱的人,和最暖的故事。”
原来我的“电影天堂”,从来不是电影院,也不是那些泛黄的录像带,是王阿姨带着笑意的眼睛,是她递来的温热纸巾,是她教会我“爱比故事更重要”的温柔,就像她说的,家才是最温暖的电影院,而妈妈的朋友,就是那个永远为我留灯、留座位、留一颗糖的人。

现在每当我看到老电影,就会想起那个布袋,想起王阿姨的声音,原来有些“天堂”,从来不在远方,就在那些被爱填满的时光里,在“妈妈的朋友”带来的,一整个童年的光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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