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那句好恐怖
午夜一点十七分,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,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,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玻璃上,像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,间或划过几道惨白的闪电,短暂地照亮房间里堆满文件的桌子,又迅速被黑暗吞没,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,指尖却碰到了一片冰凉——杯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瓷纹滑下来,像极了一行细小的泪。
本来加班到这个点已经够糟了,但更让我心烦的是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我,从半小时前开始,那种被视线黏住的感觉就没消失过,我以为是熬夜产生的错觉,于是猛地转过身,房间里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影子在墙上扭成奇形怪状的图案,我自嘲地笑了笑,骂自己疑神疑鬼,转过身继续敲字,可刚敲了两个字,身后又传来“咔哒”一声——像是指甲轻轻刮过木门的声音。
我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听,雨声、风声、键盘声……什么都没有,可就在我刚要松懈的时候,声音又响了,这次更清晰,像是从门缝底下渗出来的,沙沙的,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,像有人在用湿漉漉的羽毛轻轻扫过地板,我握紧了鼠标,指节泛白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。
“谁?”我鼓起勇气喊了一声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发颤,回应我的只有死寂,还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我站起身,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,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,没有呼吸声,没有脚步声,只有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咚咚地撞在耳膜上,我深吸一口气,拧开了门锁——走廊里漆黑一片,声控灯早就坏了,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,我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,突然,脚尖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我低头看去,是一个小小的、长方形的镜子,边缘沾着泥水,像是从楼道某个角落被雨水冲出来的,镜子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:“别回头看,它在看你。”
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我猛地后退一步,镜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碎成了几块,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——身后,书桌前的电脑屏幕上,突然亮起了光。
我明明记得,刚才早就按灭了屏幕,我僵硬地转过身,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,屏幕上不是文档,也不是网页,而是一张脸,一张女人的脸,苍白得像纸,眼睛黑洞洞的,没有眼白,嘴角却向上扯着,形成一个诡异的笑,她的脸紧紧贴在屏幕上,鼻子几乎要顶到玻璃,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屏幕里钻出来。
我吓得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一点声音,我想尖叫,想逃,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脸慢慢转动,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,直直地盯着我,她的嘴唇开始动。
没有声音,但我能“听”见她在说话,她的嘴唇开合,一个字一个字地,像在念咒:“好——恐——怖——”
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,我猛地捂住耳朵,可声音却直接在脑海里炸开,越来越响,越来越清晰,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,顺着我的脊椎往下爬,我拼命摇头,想把这个声音甩出去,可屏幕里的女人笑得更厉害了,她的脸开始扭曲,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,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,只有那三个字还在反复回荡:“好恐怖……好恐怖……”
突然,“啪”的一声,整个房间断电了,屏幕的光瞬间消失,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吞没,我惊恐地睁大眼睛,却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……那个声音,它不再是从屏幕里传来,而是就在我耳边,带着热乎乎的呼吸,轻轻地说:“好恐怖啊……”
我尖叫着扑向门口,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门锁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,就在我拧开门锁的瞬间,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脚踝。
那手像冰块一样,冻得我浑身一颤,我低头看去,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,正慢慢抬起头——那张脸,和屏幕里的女人一模一样,苍白、扭曲,嘴角咧到耳根,眼睛黑洞洞地盯着我。
“好恐怖……”她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,不再是幻觉,而是真实地在我耳边响起,带着一种满足的笑意,“你终于……看见我了。”
我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黑暗中,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踝直冲头顶,一切都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寂静。
第二天早上,邻居发现我的房门虚掩着,推门进去时,房间里只有一地碎镜子,和桌上没写完的文档,文档的最后一行,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字:

好恐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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