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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根棒棒上的单词课

15 08月
作者:zhengzhen|分类:x1

初秋的午后,阳光把图书馆前的梧桐叶晒得发脆,我抱着一本《GRE核心词汇》坐在台阶上,嘴里机械地重复着“ephemeral(短暂的)”“obscure(模糊的)”,像在嚼没放盐的米饭,单词书上的字母在我眼前晃,越晃越模糊,连带着秋天的风都变得黏稠,吹得人眼皮发沉。

“背单词呢?”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点笑意,我抬头,是张教授——我们系的退休老教授,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棒棒,那棒棒约莫一人高,顶端裹着铜皮,被他握得久了,铜皮上沁着深红色的包浆,像老树的年轮。

“是啊,张教授,”我挠挠头,“可总记不住,好像单词长了脚,刚进脑子就溜了。”我把书摊开,指着一页密密麻麻的单词,“您看,‘ephemeral’说像朝露,‘obscure’说像雾,可朝露和雾啥样,我哪记得清啊?”

张教授没接话,只是用棒棒尖轻轻点了点我面前的台阶:“来,坐这儿。”他顿了顿,又用棒棒碰了碰自己的胳膊:“不,坐这儿。”

我愣住了,坐他胳膊上?那根细细的棒棒,能承住两个人的重量吗?

张教授看出我的犹豫,嘿嘿一笑:“当年我背单词,就爱坐我爹的棒棒上,他是个挑夫,走街串巷卖菜,那根棒棒挑过百十斤的担子,稳得很,你坐试试,比硬邦邦的台阶舒服。”

我将信将疑地侧过身,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张教授的棒棒上——棒棒是硬的,但隔着棉布裤子,能感觉到木头温润的纹理,像被晒过的石头,张教授调整了下姿势,棒棒只是微微一沉,竟真的稳稳托住了我。

“喏,‘ephemeral’,”张教授指着单词书,声音像泡在温水里,“你想想我爹挑的担子,里头装着刚摘的带着露水的黄瓜,太阳一出来,露水‘嗒’就没了,那黄瓜上的水珠,是不是‘ephemeral’?”

我忍不住笑出声:“是啊,太阳一晒,就干了。”

“那‘obscure’呢?”张教授继续问,“你见过挑夫挑着担子走在雾里没?雾浓的时候,人影都糊成一团,连路都看不清,那就是‘obscure’——模糊的,看不清的。”

我点点头,好像真的看见雾里有个模糊的人影,挑着两筐黄瓜,筐沿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。

张教授的棒棒轻轻晃了晃,像在给我打拍子:“背单词别光盯着字母,得给它们‘安家’。‘ephemeral’安在朝露上,‘obscure’安在雾里,‘resilient’(有弹性的)就安在我这棒棒上——你看它挑了那么多年,弯了又弹回来,多‘resilient’。”

我抱着单词书,坐在那根温润的棒棒上,秋风拂过,树叶沙沙响,张教授的声音混着树叶的气味,钻进我的耳朵,那些原本陌生的单词,突然活了过来:“ephemeral”是黄瓜上的露水,“obscure”是雾里的人影,“resilient”是棒棒弯了又弹回去的弧度,我不再机械地重复,而是试着给每个单词编一个小故事,就像张教授说的,给它们“安家”。

太阳西斜时,我背了三十多个单词,比平时两小时背的还多,我从棒棒上跳下来,摸了摸那根油亮的木棒,突然发现它顶端铜皮上的包浆,像极了单词书页边角的磨损——都是时光磨出来的温柔。

“张教授,”我笑着说,“您这棒棒,比我的单词书还会教单词。”

张教授哈哈大笑,把棒棒往地上一杵:“哪是棒棒会教,是你自己愿意给它‘讲故事’,背单词啊,就像挑夫走路,光使劲不行,得找对路,找对‘担子’里的东西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张教授的父亲真的是个挑夫,那根棒棒是他父亲留下的,他说小时候跟着父亲赶集,就坐在棒棒上背课文,父亲挑着担子一步一步走,课文也一句一句刻进了他心里。

现在我依然常常背单词,再也不是对着书本发呆,遇到难记的词,我就会想起那个初秋的午后,想起坐在张教授棒棒上的感觉——那根棒棒托着的不是我的重量,是一个老人把知识揉进生活里的温柔,是单词从纸上跳进心里的路。

那根棒棒上的单词课

原来最好的学习,从不是死记硬背,而是有人愿意为你找一根“棒棒”,让你坐在上面,看露水消散,看雾里人影,看时光在木头里长出包浆,也把单词种进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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